说起来,我们也是村子里最早栽植果园的人之一。那应当是上个世纪80年代中期的事情吧。可是种庄稼成习惯的父亲认为那些树没什么好,“人是靠吃五谷杂粮长身体呢还是靠吃苹果?”他振振有辞的就把快挂果的苹果树给砍了,做了喝茶的木柴。直到后来村子里的一些人靠种果树发了家,而我那时候上学需要钱花的时候,父亲才如大梦初醒一般,默默地从集市上买来了树苗,重新栽起了果树,每天像个虔诚的小学生一般,向年轻人讨教管理的知识。
我的第一场演出是在十四岁的那年寒假,那是一个大型的演出,剧团告诉我需要准备一套演出服。父亲得知这个消息,兴奋得一夜睡不着觉,是啊,我终于可以登台演出了。可是哪里有钱买得起一套昂贵的演出服啊,父亲的眉头又皱在一起了。
即日午餐的功夫,小佳满腔怒火地和我说,茶卤儿间的水槽又被堵了。即使我没有记错,这是迩来一个礼拜,水槽第四次被堵了。
“老年动脉硬化,耳鸣,左耳失聪······”医生边飞快地在病历本上记下一堆蓝色的字边嘱咐母亲,母亲频频应着点着头,她照常锁着眉头,她这样的表情是我熟悉的,从三十几岁开始,她的眉心就有重重的皱纹痕迹。她紧紧盯着医生上下蠕动的嘴唇,目光惶恐、谦恭、小心、虔诚。她未必信赖他,但母亲总是会身不由己地被对方的气焰左右,像个听话的孩子,犹豫而盲从。 透过百叶窗帘,我看到窗台上有两钵茉莉。茉莉开了,白色的花一簇簇地从叶子里钻出来,淡淡的香糅合着正午的阳光,热刺刺地晾在窗台上,白得耀眼,白得,心神不宁。 “好了,先吃这几副药,以后有什么问题再来问我。”医生合上母亲的病历,顺便抬头微笑着望着我说。我是他的熟人。我向他道谢并告辞,母亲也跟着道谢并告辞,她的声音跟在我的声音之后,像一味老中药,厚朴。还有些歉疚,我们没有排队便直接享受了诊疗。 在医院门口,我要母亲打的回去。这个城市别的好处仓促间一口气说不上来,打的却便宜得要命,叫我每次坐车有赚到了的感觉。 母亲不肯,她坚持要走二百米路到车站坐车。我没有坚持,我说服不了她,像她说服不了我一样。 “我有事,那我先走了,你过马路小心。”我向她道别,立即转身向对街走去。我从来不触碰她,从来没有挽着她的手逛过街。告别也是这样,无论我到哪里去,去多远,有多久,两人站得刚好听得见对方清清脆脆地说完话,然后转身,离去。像两根同极的磁铁,一碰就紧张地弹跳开。 我走得很快,我知道母亲一定在看着我,审视地,刻骨地看我。我的脊背中央有一根线热辣辣地炙痛起来,像被放大镜下聚光的火柴,噗地一下燃烧,迅速蔓延,燃遍全身。(二)
晴像朵含苞欲放的百合,引来蜂飞蝶舞。晴高傲极了,那双黑眸子总眯着看人。我夜不能寐,倭瓜脸又瘦了一圈儿,一瞌上眼就梦见晴被那帮狗男娶走了。我照着镜子,在糙脸上抹了半瓶增白霜,梳了个水油头,穿了大刘的西服,若无其事地在她路过的地方踯躅。有人说,这个新来的小子不光生得瘪,脑子也有问题。那天,当我的脚脖子焦酸时,晴出现了,我试着挤出一点笑,谁料,她连眯着眼瞅我一下都不肯,只摸了把沟畔的柳树,飘逸而去。我倚在那棵树边,嗅着她留在绿枝条上的一缕荷香,心里沮丧极了,一个活人,竟不如一根木头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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